跟個四十歲的西班牙男人住在一起會擦出什麼火花?聽我道來。
「No! No! No!」
「Si! Si! Si!」
這是我跟室友最常見的對話。
住進來一星期之後,我開始相信自己真的可以這麼幸運,遇到一個這麼好的室友,不但房租便宜,有求必應,包水包電還每天包伙食。他喜歡煮飯給我吃,雖然我從來沒有要求,他是個非常好的廚師,這點絕對不誇張。每頓飯的烹煮時間都在20分鐘內,而且好吃無比,他自己也得意洋洋的承認了。他是個生意人,有兩間工廠,星期一到日都在工作,非常忙碌,但是我生病的那一陣,他十點鐘回家來把我叫醒,弄熱牛奶,榨新鮮柳橙汁給我喝,煮了一盤天下第一讚的海鮮燉湯給我吃,他說,這是溫和的,適合病人吃的食物,看我吃完後他又匆匆回去上班。我有次叫他帶我出去吃道地的Tapa,那天我們不但吃了幾樣超好吃的Tapa,還一起去了幾個景點散步。隔天,他帶我認識他幾個最好的朋友,人都超好,雖然我都聽不大懂,但是善意是可以感受到的。晚上,我們常一起看電視上的電影看到一兩點,聽著卡帶版他所謂的西班牙音樂。日子感覺是這麼美好,人人稱羨。
開學前一兩天,我開始調整作息,準備適應學生生活,晚上也開始關起門唸書。上了第一天的課之後,我感受到偌大的壓力,於是下午飯便簡單吃吃,晚上依然關起門唸書,電視也不大看了。這一天,從台灣寄來極重要的DHL包裹遲遲沒有收到,我打電話去問,但是語音說了一堆我聽不懂的話,接到簡訊說要把我的包裹「銷毀」,這裡的DHL電話又打不通,我急得整個人沒有辦法思考,當然沒辦法跟室友好好說話。正當我利用最後的管道email,半英半西外加查字典的打字想辦法跟DHL連絡時,廚房開始霹靂乓噹響起碗盤不斷碰撞的聲音,我知道室友在生氣,但是我沒空理他。他煮完飯後,擺上我的刀叉,便一邊看著我一邊吃起來。40分鐘後我總算把一封短信寄出去給DHL,這會兒才看了室友第一眼。
我問他是不是在生氣,他反問我是不是在生氣,我說我只是在忙著弄包裹的事,他開始一股腦跟我說什麼他昨天已經告訴過我要怎麼處理這件事,但是我一直沒聽進去,我說我聽不懂,他說我「可以」聽得懂,然後又一股腦說我為什麼不聽他的,說西班牙人做事方式不一樣,用電腦是沒用的!這下我聽懂了,我聽懂了他為什麼生氣。
他生氣我常用電腦不跟他說話,因為他這個老式的西班牙人不用電腦,只用電話。他生氣我不吃他煮的東西,氣我no, no, no的說不要吃,不要喝酒,而他si, si, si的把東西拿過來要餵我,我一手擋開還說他又不是我老爸。他生氣我整天都唸書,再也不跟他看電視聽音樂。他生氣我包裹的事情想要自己解決,而不求助於他。他生氣在氣氛美好的時候,他說了自認體貼的話之後,我不是裝傻就是無動於衷。他生氣自己不再被需要,他生氣自己又成為孤零零的一個工作狂。
在我裝腔作勢回到他又能掌控的小女人之後,我讓他幫我處理包裹的事,吃了他做的飯,他笑盈盈的出門回去工作了,臨走前叫我要打電話跟他練習說西文,還叫我笑一個,這樣比較好看。我笑了,但是,他一回頭我就哭了。
2008/09/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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